有恒〔2〕先生: 你的许多话,今天在《北新》〔3〕上看见了。我感谢你对于我的希望和好意,这是我看得出来的。现在我想简略地奉答几句,并以寄和你意见相仿的诸位。 我很闲,决不至于连写字工夫都没有。但我的不发议论,是很久了,还是去年夏天决定的,我豫定的沉默期间是两年。 我看得时光不大重要,有时往往将它当作儿戏。 但现在沉默的原因,却不是先前决定的原因,因为我离开厦门的时候,思想已经有些改变。这种变迁的径路,说起来太烦,姑且略掉罢,我希望自己将来或者会发表。单就近时而言,则大原因之一,是:我恐怖了。而且这种恐怖,我觉得从来没有经验过。 我至今还没有将这“恐怖”仔细分析。姑且说一两种我自己已经诊察明白的,则: 一,我的一种妄想破灭了。我至今为止,时时有一种乐观,以为压迫,杀戮青年的,大概是老人。这种老人渐渐死去,中国总可比较地有生气。现在我知道不然了,杀戮青年的,似乎倒大概是青年,而且对于别个的不能再造的生命和青春,更无顾惜。如果对于动物,也要算“暴殄天物”〔4〕。我尤其怕看的是胜利者的得意之笔:“用斧劈死”呀,……“乱枪刺死”呀……。我其实并不是急进的改革论者,我没有反对过死刑。但对于凌迟和灭族,我曾表示过十分的憎恶和悲痛,我以为二十世纪的人群中是不应该有的。斧劈枪刺,自然不说是凌迟,但我们不能用一粒子弹打在他后脑上么?结果是一样的,对方的死亡。但事实是事实,血的游戏已经开头,而角色又是青年,并且有得意之色。我现在已经看不见这出戏的收场。 二,我发见了我自己是一个……。是什么呢?我一时定不出名目来。我曾经说过:中国历来是排着吃人的筵宴,有吃的,有被吃的。被吃的也曾吃人,正吃的也会被吃。〔5〕但我现在发见了,我自己也帮助着排筵宴。先生,你是看我的作品的,我现在发一个问题:看了之后,使你麻木,还是使你清楚;使你昏沉,还是使你活泼?倘所觉的是后者,那我的自己裁判,便证实大半了。中国的筵席上有一种“醉虾”〔6〕,虾越鲜活,吃的人便越高兴,越畅快。我就是做这醉虾的帮手,弄清了老实而不幸的青年的脑子和弄敏了他的感觉,使他万一遭灾时来尝加倍的苦痛,同时给憎恶他的人们赏玩这较灵的苦痛,得到格外的享乐。我有一种设想,以为无论讨赤军,讨革军,倘捕到敌党的有智识的如学生之类,一定特别加刑,甚于对工人或其他无智识者。为什么呢,因为他可以看见更锐敏微细的痛苦的表情,得到特别的愉快。倘我的假设是不错的,那么,我的自己裁判,便完全证实了。 所以,我终于觉得无话可说。 倘若再和陈源教授之流开玩笑罢,那是容易的,我昨天就写了一点〔7〕。然而无聊,我觉得他们不成什么问题。他们其实至多也不过吃半只虾或呷几口醉虾的醋。况且听说他们已经别离了最佩服的“孤桐先生”,而到青天白日旗下来革命了。 我想,只要青天白日旗插远去,恐怕“孤桐先生”也会来革命的。不成问题了,都革命了,浩浩荡荡。 问题倒在我自己的落伍。还有一点小事情。就是,我先前的弄“刀笔”的罚,现在似乎降下来了。种牡丹者得花,种蒺藜者得刺,这是应该的,我毫无怨恨。但不平的是这罚仿佛太重一点,还有悲哀的是带累了几个同事和学生。 他们什么罪孽呢,就因为常常和我往来,并不说我坏。凡如此的,现在就要被称为“鲁迅党”或“语丝派”,这是“研究系”〔8〕和“现代派”宣传的一个大成功。所以近一年来,鲁迅已以被“投诸四裔”〔9〕为原则了。不说不知道,我在厦门的时候,后来是被搬在一所四无邻居的大洋楼上了,陪我的都是书,深夜还听到楼下野兽“唔唔”地叫。但我是不怕冷静的,况且还有学生来谈谈。然而来了第二下的打击:三个椅子要搬去两个,说是什么先生的少爷已到,要去用了。这时我实在很气愤,便问他:倘若他的孙少爷也到,我就得坐在楼板上么?不行!没有搬去,然而来了第三下的打击,一个教授微笑道:又发名士脾气了〔10〕。厦门的天条,似乎是名士才能有多于一个的椅子的。“又”者,所以形容我常发名士脾气也,《春秋》笔法〔11〕,先生,你大概明白的罢。还有第四下的打击,那是我临走的时候了,有人说我之所以走,一因为没有酒喝,二因为看见别人的家眷来了,心里不舒服。 〔12〕这还是根据那一次的“名士脾气”的。 这不过随便想到一件小事。但,即此一端,你也就可以原谅我吓得不敢开口之情有可原了罢。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做醉虾的。我再斗下去,也许会“身心交病”。然而“身心交病”,又会被人嘲笑的。自然,这些都不要紧。但我何苦呢,做醉虾? 不过我这回最侥幸的是终于没有被做成为共产党。曾经有一位青年,想以独秀〔13〕办《新青年》,而我在那里做过文章这一件事,来证成我是共产党。但即被别一位青年推翻了,他知道那时连独秀也还未讲共产。退一步,“亲共派”罢,终于也没有弄成功。倘我一出中山大学即离广州,我想,是要被排进去的;但我不走,所以报上“逃走了”“到汉口去了”的闹了一通之后,倒#p#副标题#e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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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
远火荧荧聚寒鬼,绿焰欲销还复起。 夜深风雪古城空,行客衣襟汗如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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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文学
柳台临新堰,楼堞相重复。窈窕凤凰姝,倾城复倾国。 杏间花照灼,楼上月裴回。带娇移玉柱,含笑捧金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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湛湛长空黑。更那堪、斜风细雨,乱愁如织。老眼平生空四海,赖有高楼百尺。看浩荡、千崖秋色。白发书生神州泪,尽凄凉、不向牛山滴。追往事,去无迹。 少年自负凌云笔。到而今、春华落尽,满怀萧瑟。常恨世人新意少,爱说南朝狂客。把破帽、年年拈出。若对黄花孤负酒,怕黄花、也笑人岑寂。鸿北去,日西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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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克庄
相送西郊暮景和,青苍竹外绕寒波。 为君蘸甲十分饮,应见离心一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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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牧
江天暑气自凉清,物候须知一雨成。松竹健来唯欠语, 蕙兰衰去始多情。他年拟献书空在,此日知机意尽平。 更欲轻桡放烟浪,苇花深处睡秋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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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融
【子夜歌】 常虑有贰意, 欢今果不齐[1] 。 枯鱼就浊水, 长与清流乖[2]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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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朝乐府
玉粲冰寒。月痕侵画栏。客里安愁无地,为徒倚、到更残。 问花花不言。嗅香香欲阑。消得个温存处,山六曲、翠屏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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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机
【金钱花】 占得佳名绕树芳, 依依相伴向秋光。 若交此物堪收贮, 应被豪门尽斸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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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隐
一官何幸得同时,十载无媒独见遗。 今日不论腰下组,请君看取鬓边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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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何
今年元夕。探尽江梅,都无消息。草市梢头,柳庄深处,雪花如席。一尊邻里相过,也随分、移时换节。玉辇端门,红旗夜市,凭君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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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孝祥
寒乡无异服,毡褐代文练。日月望君归,年年不解綖。荆扬春早和,幽冀犹霜霰。北寒妾已知,南心君不见。谁为道辛苦?寄情双飞燕。形迫杼煎丝,颜落风催电。容华一朝尽,惟馀心不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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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令晖
佳丽地。南朝盛事谁记。山围故国绕清江,髻鬓对起。怒涛寂寞打孤城,风樯遥度天际。 断崖树,犹倒倚。莫愁艇子曾系。空余旧迹郁苍苍,雾沈半垒。夜深月过女墙来,赏心东望淮水。 酒旗戏鼓甚处市。想依稀、王谢邻里。燕子不知何世。入寻常、巷陌人家,相对如说兴亡,斜阳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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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邦彦
贫居常寂寞,况复是秋天。黄叶如霜后,清风似水边。 中宵疑有雁,当夕暂无蝉。就枕终难寐,残灯灭又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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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可不可。还你天公还我我。味触声香。尽付庄周蝶满床。 谩天不过。留取心机休用破。净几明窗。乐取闲中日月长。
李曾伯
【念奴娇】 插天翠柳, 被何人、推上一轮明月? 照我藤床凉似水, 飞入瑶台琼阙。 雾冷笙箫, 风轻环佩, 玉锁无人掣。 闲云收尽, 海光天影相接。 谁信有药长生, 素娥新炼就, 飞霜凝雪。 打碎珊瑚, 争似看、仙桂扶疏横绝。 洗尽凡心, 满身清露, 冷浸萧萧发。 明朝尘世, 记取休向人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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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敦儒
早岁腾身阝齐辇路。秋月春风,只作浑闲度。手挟雷公驱电母。袖中双剑蛟龙舞。 如此壮心空浪许。四十明朝,忍把流年数。又过一番生日去。寿觞羞对亲朋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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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外登临望,苍苍烟景昏。暖风医病草,甘雨洗荒村。 云散天边野,潮回岛上痕。故人不可见,倚杖役吟魂。
楔子(正旦扮郑彩鸾引外扮都管上,云)妾身姓郑,小字彩鸾,今年二十一岁,从幼父母双亡。曾记父母说,在礼部时与秦工部指腹成亲。后来他那壁生了个孩儿,唤做秦修然,俺这壁生了妾身是也。自父母亡化过了,他那壁不知所向。俺这城北五十里外,有一座草庵。这庵有个姑姑,他也姓郑,曾教我抚琴写字。今日是妾身生辰贱降之日,都管,安排下酒果,则怕姑姑来也。(都管云)理会的。(老旦扮老道姑上,云)"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"贫姑姓郑,我是梁公弼的夫人。自从与俺老相公失散了,拢起我这头发,舍俗出家。贫姑善能抚琴下棋。此处有个小姐,他是郑礼部的女孩儿,在贫姑跟前学琴下棋。今日是小姐生辰贵降的日子,我与他上寿走一遭去。可早来到门首。都管,报复去,道有贫姑来了也。(都管报科,云)小姐,有郑姑姑在于门首。(正旦云)道有请。(见科)(道姑云)贫姑一径来与小姐上寿。(正旦云)师父,你那里得那钱钞来,敢劳如此费心也?(都管云)小姐,近日上司出下榜文,不论官宦百姓人家,但是女孩儿到二十以外,都要出嫁与人。限定一月之外,违者问罪。(正旦云)似此怎生是好!则除是这般。都管,将文房四宝过来。(做写科,云)写就了也。都管,你近前来。你道我为甚么写这两纸文书?一纸文书为你年纪高大,与你这纸从良的文书。这一纸文书将我那家私里外田产物业,你都与我记者。我家祖上曾建下竹坞草庵一座,甚是清雅,在北门外面。近来没有住持,止有一个小道姑看守。我如今学那老师父出家去也。一年四季,斋粮道服,你可不要缺少我的。(都管云)小姐但放心,这一年四季,斋粮道服,俺不敢缺少你的。(老道姑云)小姐,你敢出不的家么,既然你要出家,须要坚心办道,休要半路里还了俗。(正旦云)师父但放心,你着我如今嫁那个人去?不如出家倒也干净。(唱)【仙吕】【赏花时】亡化过白头老父母,眼底亲人别又无。我亲笔立定纸文书,分付与你这庄田和那地上,我着你为主不为奴。【幺篇】更问甚一岁孩儿百岁主,枉了身心活受苦。愿富贵待何如?我则待添香可也补烛,常伏侍着你这一个老姑姑。(同下)第一折(外扮梁州尹、引张千上,诗云)白发刁骚两鬓侵,老来灰尽少年心。虽然赢得官犹在,争奈夫人没处寻。老夫姓梁名公弼。叨中进士及第,所除南康为理。有我夫人姓郑,老夫三年官满,还于京师,行到半途,被土贼哄散,至今夫人不知所向。谢圣恩可怜,今除郑州,为州尹之职。老夫想幼年间有一故友,姓秦双名思道,与老夫在南阳一处为官。后来他升做工部尚书,不幸辞世,止有一子,是秦修然,此子九经三史,无有不通,如今也无信息。老夫在此做官,怕不一身荣显?争奈两桩儿缺欠,一来失了夫人,二来不见侄儿。若是得见他两个,便足俺平生之愿。张千,你门首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,报复我知道。(张千云)理会的。(副末扮秦修然上,诗云)少小为文便有名,如今挟策上西京。不知若个豪门女,亲把丝鞭递小生。小生姓秦,双名修然,幼年父母双亡。父母在时,曾与郑礼部家指腹成亲。谁想他家得了女儿,小字彩鸾。如今两家廖落,绝无消耗。小生因取功名,到这郑州,闻知我叔父梁公弼在此为理,何不探望叔交走一遭去?可早来到也。门上人报复去,道有秦修然在于门首。(张千报科,云)有秦修然在于门首。(梁尹云)他说是秦修然么?(张千云)是。(梁尹云)老夫语未悬口,侄儿却已来到。张千,道有请。(张千云)请进。(秦修然见科,云)叔父请坐,受您孩儿两拜。(梁尹云)孩儿,则被你想杀我也。你行囊在于何处?(秦修然云)在客店中哩。(梁尹云)张千,便与我搬将来,打扫书房,着孩儿那里安歇。便安排酒肴,与孩儿接风去来。(同下)(正旦同小姑上,云)自从出了家,到大来好是安静快乐也呵。(唱)【仙吕】【点绛唇】弃了个铜斗儿似家缘,撇下个泼天也似火院,到大来无拘倦。每日间不断香烟,将一片真心炼。【混江龙】改换了油头粉面,再不将蛾眉淡扫鬓堆蝉。将阴功暗垒,道教明传。座上全无尘半点,壶中别有一重天。向是非海内,入我丛中,将那等不晓事的愚迷劝。觑了这飘飘浮肚,冉冉流年。(小姑云)我觑了小姐你这等模样好,拣个好官员士夫人家嫁一个不好,出他那家做甚么?你不如归去罢,(正旦云)小姑,你说的差矣。(唱)【村里迓鼓】你道我不如归去,我待要至心修炼。则他这蝇头蜗角,虚名利休贪休恋。倒不如躲是非,忘宠辱,无骄怨。问甚么谁得官,谁得禄,谁得钱?呀!到后来死生关临头怎免?【元和令】咱人这无常管甚少年?我叹世事忽更变。恰天桃喷火柳堆烟,早荷花点翠钿。东篱黄菊未开全,又纷纷雪满天。【上马娇】不如我琴一张,诗一联,乐意自悠然。试看他富贵和贫贱,都一般白骨葬黄泉。【胜葫芦】低多少兴废荣枯在眼前,人被利名牵,满目红尘关塞远。笑车轮马足,晨钟暮鼓,空劳碌自年年。【幺篇】争如我睡彻东窗口影偏,高枕只安眠,愚者白愚贤者贤。炼丹砂九转,袖《黄庭》两卷,诵《老子》五千言。(云)天色晚了也。小姑,你与我点上灯,添上香来,你歇息去。(小姑云)我添上香,点上灯,掩上柴门,歇息去也。(下)(正旦云)夜深了也,取下我这焦尾琴来,抚一曲遣我的心闷咱。(正末上,云)小生秦修然是也。自从在叔父家,一月光景,不曾出门,今日在这城外踏青玩赏。下次小的每都回去了,天色已晚,小生赶不上城门。这里有个庵观,我去里面借一宵宿,有何不可?我推开柴门,元来还点着灯哩。(做听科)呀!有人抚琴,我试听咱。(正旦唱)【后庭花】金垆焚宝烟,瑶琴鸣素弦。无非母流水高山调,和那堆风积雪篇,端的这五音全。我叮便轻弹一遍,对清宵明月前,更行人迹杏然。正泠泠指下传,百般的声不圆,怎么百般的声不圆?(云)我这琴弦断,必有人来窃听,我开这门试看咱。(见末科,云)一个好秀才也。(秦修然云)呀,一个好姑姑也。(正旦云)兀那秀才,你是那里人氏?姓甚名谁?因甚来到俺这庵观?说的是万事都休,说的不是,送你到道录司,不道的饶了你哩。(秦修然云)小生南阳府人氏,姓秦双名修然,因为进取功名,到于此处。今日在城外踏青赏玩,不想天色昏晚,无处寄宿,来到此处,暂借一宵。听的这里弹琴声音嘹亮,因而窃听。不想姑姑在此,望恕小生之罪。(正旦背云)元来他便是秦修然,我且问他。兀那秀才,你认的那指腹成亲郑彩鸾么?(秦修然云)当初我父亲在时,多听的说有一个指腹成亲的郑彩鸾。自从我父母亡过,那郑彩鸾也不知所向,小生常切切于心,不能见面。(正旦云)秀才你休慌,则我便是郑彩鸾。(秦修然云)我那里不寻,那里不觅,你可可在这里。小姐,你既然遇着我,正是一对夫妻。我和你说句话儿。(正旦云)秀才休得无礼。我与你虽素有盟约,却不可造次苟合。万一外人得知,岂无私奔之诮?(秦修然云)我与你怨女旷夫,隔绝十有余年。今日偶尔相逢,天与之便,岂可固执?(正旦云)既然如此,这所在不是说话处,咱去那耳房里说话去来。(唱)【金盏儿】这搭儿里花影更幽然,桧柏琐苍烟。则这两桩儿好与人方便,果然是色胆大如天。今夜又无甚星河相间阻,莫不着人月两团圆?我可是清闲真道本,则被你坏了我也,无事的散神仙。(云)秦修然,天色明了也,你回去罢。(秦修然云)小姐,我此去,明日多早晚来?(正旦云)你白日休要来,可在晚间来。来时休往那正门,则打那角门儿进,免得外人看见不雅。(秦修然云)小生知道了也。(正旦云)秦修然,我为你呵。(唱)【赚煞】建起座七真坛,新盖了三清殿。往常我酝酿真心不浅,不想这一曲瑶琴声婉转,包藏着那美满姻缘。并香肩月下星前,共指三生说誓言。我也到不的蓬阆苑,羞对着药垆经卷,我愁的是小窗孤枕夜如年。(下)第二折(梁尹上,云)老夫梁公弼。自从秦修然侄儿在衙舍中,一月其程,老夫事忙,不曾与他闲坐攀话。张千,那秀才书房中看书么?(张千云)老爷不问,张千不敢说。那秀才白日里在书房看书,到晚来出这城外一所竹园里,有个草庵,庵儿里面有、个青年的小道姑,生的十分大有颜色,好生聪俊。秀才每夜在那里相伴他。(梁尹云)有这等事?(张千云)张千岂敢说谎?(梁尹云)既是这般,恐怕堕落了他功名。张千,你与我唤嬷嬷出来。(张千云)嬷嬷,老爷呼唤。(净扮嬷嬷上,云)老身闻的相公呼唤,从不知有甚事?须索走一遭去。(见科云)老相公,唤老身有何分付?(梁尹打耳喑科,云)可是这般。(嬷嬷云)领相公的言语,须索书房中走一遭去。(下)(梁尹云)张千,你近前来,我分付你。我如今乡下劝农去也。那秀才若来辞别我时,说我公家事忙。你就将春衣一套,白银两锭,全副鞍马一匹,便着他长行。小心在意者。(诗云)何事催人上路程?愁他迷恋失功名。他时得意来相问,方见通家一点情。(下)(正末上,云)自从与我郑彩鸾相遇,着小生昼夜无眠。今日在房中闲坐,可怎生不见嬷嬷来?(嬷嬷上见科)(正末云)嬷嬷,你那里去来?(嬷嬷云)我与人家送殡去来。(正末云)你与谁家送殡去?(嬷嬷云)秀才不知,这里有王同知家一个舍人,被这北门外竹坞草庵一个小的道姑死了,他魂灵缠绕着那个舍人。那舍人如今死了,那庵里道姑他是个鬼怪,但见年少的男子汉,他就缠死了才罢。(正末惊科,背云)嗨!谁想那道姑是个鬼魂,唬杀我也。唤张千来,收拾行装,我便索长行也。(张千云)相公唤我做甚么?(正末云)老爷在那里?(张千云)乡下劝农去了。(正末云)我要上朝取应去也。(张千云)老爷分付我了,秀才若取应去时,春衣一套,白银两锭,全副鞍马一匹,都有了也。秀才,你等不得老爷回来便去罢?(正末云)我是等不的,收拾行装,便索长行也。(诗云)本谓一佳人,如何说鬼魂?情知不是伴,只得且离分。(下)(梁尹上,云)张千,那秀才去了么?(张千云)去了也。(梁尹云)今日无甚事。那北门外有一所竹坞庵,庵里有个道姑,年纪幼小,生的十分大有颜色。老夫一来玩赏散心,二来到庵中看那道姑去走一遭。(下)(小姑扶正旦上,云)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,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。则被这相思害杀我也。(小姑云)有的是贱柴,烧你这丑弟子。(正旦云)待道秦修然去了来,他可不曾辞我。待说他不曾去了来,这几日怎生不见,音信皆无?秦修然,我知他在那里也呵。(唱)【中吕】【粉蝶儿】这些时懒诵南华,将一串数珠来壁间闲挂,念一首断肠词颠倒熟滑。不免的唤道姑,添净水,我刚刚的把圣贤来参罢。若不是会首人家,几番将这道袍脱下。【醉春风】我如今将草索儿系住心猿,又将藕丝儿缚定意马。人说道出家的都待要断尘情,我道来都是些假、假。几时能勾月枕双欹,玉箫齐品,翠鸾同跨?(云)小姑,你休大惊小怪的,我是歇息咱。(做睡科)(小姑云)理会的,我门首觑者,看有甚么人来。(梁尹引张行上,云)张千,不要头踏伞盖,一人一骑,来到城外。远远那个竹林儿里,敢是那道姑的庵观?(张千云)这个便是。(梁尹云)接了马者。(小姑儿惊拜科)(梁尹云)出家人不打稽首,可学俗人拜,这个小道姑也不是个志诚的。你报复去,道有老夫特来相访。(张千云)咄!是州里大爷。(小姑慌报科)(正旦云)做甚么?(小姑云)有一个老爷在门首哩。(正旦唱)【红绣鞋】我恰才搭伏定芙蓉懒架,恰合眼梦见他家,觉来也依旧隔天涯。早是我心绪又乱,更那堪客人侵杂,道甚么相公在门首前方下马。(小姑云)相公请进。(梁尹见旦科,云)这个道姑是生的好也。(正旦云)稽首,相公请坐。小姑,快烹茶来。(梁尹云)道姑,你也请坐。(正旦云)贫姑不敢。(梁尹云)道姑,兀的恭敬不如从命。(正旦云)既如此。斗胆了。(稽首坐科)(梁尹云)道姑,我此一来你试猜咱。(正旦云)相公此来,贫姑是猜波。(唱)【石榴花】莫不是山城无事早休衙?(梁尹云)今早不下雨来。(正旦唱)朝来微雨润轻纱。(梁尹云)这时节正是暮春天道。(正旦唱)茸茸芳草衬残霞,都乘着这宝马,(梁尹云)老夫待赏玩踏青咱。(正旦唱)迅步行踏。(带云)贫姑猜着了也。(唱)莫不是那官叫,民快央及的怕?(粱尹云)老夫一径的散心来。(正旦唱)因此上出郊外贪寻幽雅。(梁尹云)道姑,老夫此来不张伞盖,不摆头踏,你知老夫的这意么?(正旦唱)你可也为甚么不张伞盖不摆头踏?多只是恐惊林下野人家。(梁尹云)道姑,你这里好个幽静去处也。(正旦唱)【斗鹌鹑】休笑俺草户柴门,那里取那银屏的这绣榻。(梁尹云)老夫久慕高风,因此相访。(正旦唱)多谢也降尊临卑,屈高、屈高就下。(梁尹云)道姑,兀的不是琴?请抚一曲,老夫洗耳。(正旦云)琴弦断,弹不得了也。(梁尹云)道姑,你那弦断几时了?出家人休调发我。(正旦唱)俺出家人从来不会调发,相公少罪咱。(梁尹云)道姑既断了弦,市面上别寻一个续上不的?(正旦唱)这弦向那市面上难寻,欲要呵则除江心里旋打。(梁尹云)老夫说弦,他说江心里旋打,可是鱼!恁的呵,老夫贤愚不辨。道姑,兀的不是棋盘,将来老夫与你手谈一局。(正旦云)这棋咱人不可下他。(梁尹云)怎生不可下他?敢是你怕我老夫识破那一着?(正旦唱)【上小楼】枉将你那机谋用煞,若知俺这棋中奸诈。(梁尹云)这棋有甚么奸诈在那里?(正旦唱)都为那蜗角虚名,蝇头微利,蚁阵蜂衙。将一片打动的心,则与人,争高论下,直等待那揭局儿死时才罢。(梁尹云)道姑,这棋不下也罢,你有甚么名人书画将来老夫一看。(正旦唱)【幺篇】止不过羲之字,老杜诗,戴松牛,韩干马。止不过枯木竹石,山水翎毛,雪月风花。若题着,那些人,都皆亡化,到如今是渔樵一场闲话。(梁尹云)道姑,兀这书画,则道老夫不识。自古以来,思凡的仙女甚多,则说灵照女透丹霞,这一桩事,你可知道么?(正旦唱)【快活三】可不说钟子期访伯牙,倒问我灵照女透丹霞。(梁尹云)难道是古来的思凡仙女,就也没有?(正旦唱)他问我从古的思凡仙女有来么?则教我半晌家难回话。【鲍老儿】你将那无显验的文书是监察,须不是俺孔宣圣遗留下。将那个包待制看成做水晶塔,全没些半点儿真实的话。只待要说古谈今,寻山问水,傍柳穿花。那里也修身正已,利民润物,治国齐家。(梁尹背云)我观这道姑,生的外有西施之貌,内有道韫之才,可知我那侄儿留恋着他。我闻的侄儿原是与他指腹为婚,正好配成夫妇。今我赚的侄儿去了,若还留在此处,我也不放心。则除是这般。(回云)道姑,我那衙门左右,有一所白云观,是敕建祝寿道院。我要请你到观里做个观主,你意下如何?(正旦云)贫姑情愿去。(唱)【耍孩儿】我心头百事无牵挂,净坐在方床矮塌。偏生要喧哗场世避喧哗,白云庵情愿为家。则我这粗衣淡饭贫休笑,你那里肥马轻裘富莫夸。看北邙山直下,尽都是牡断碑荒塚,老树残霞。【尾声】怎如陀敢门锁绿苔,闲事扫落花。抱瑶琴高卧在松阴下,便做不得神仙,我也快活煞。(下)(梁尹云)天色晚了也。张千将马来,回私宅中去。(诗云)三十余年仕路间,风尘无处不摧颜。因过竹院贪清话,却得浮生半日闲。(下)第四折(小姑上,云)小姐还俗去了也,撇得我独自一个,在此孤孤另另,如何度日?不如也寻个小和尚去。(老道姑上,云)我梁公弼的夫人。自从送郑小姐出家,不意害了个心疼的病,整整卧了三年,今日方才痊可。那郑小姐这等薄情,他便不来看我也罢了,难道小姑也差遣不得?再不相问一声?我如今到那竹坞庵去,看他修行何如?(做惊科,云)怎么门上是郑州封皮封锁了?好是奇怪,等我问去。(做对古门问科,云)借问一声:这庵里的郑道姑那里去了?(内应云)搬在州西白云观里做住持去了。(老道姑云)我再寻到白云观去。(做到叩门科,云)观里有人么?(小姑上,云)谁叫?(开门见科,云)原来是郑师父。(老道姑云)我问你,你家小姐那里去了?(小姑云)一言难尽。我小姐尘心不净,才出家不多几时,便引了一个秀才,每夜来听琴,听出来了。那秀才可也薄情,他去上朝取应,辞也不来辞一辞,害的我小姐做了相思病,常要个死。你道这样怎出的家?(老道姑云)元来如此。我若不害心疼,等我来打落他一个没面皮才好。(小姑云)我师父,你为何也害相思病,心疼起来?(老道姑云)谇!把我老人家也说这等话。(小姑云)我小姐正是心疼,在庵里长吁短叹的。却是本州大爷到庵里来,看见我家小姐,道他生的好。请到白云观做住持,连我也搬来了。谁想那秀才一去中了状元,如今小姐还了俗,嫁他做夫人去了。(道姑云)入娘的,我当初不要你出家,你强要出家。如今忍不的,可跟的人去了。你便上天入地,我着锹撅出你来。(做行科,云)转过隅头,抹过屋角,则这里便是新状元的宅子。不必报复,我自到他厅上坐着,看他两口儿怎生出来见我?(正旦同秦修然上,云)谁想有今日也呵。(唱)【双调】【新水令】成就了碧桃花下凤鸾交,怕甚么出家儿被教门中耻笑。那里也灵丹腹内安,经卷向杖头挑。月夕花朝,将一阵黄粱梦忽惊觉。(云)呀!元来是我师父。(见科,老道姑云)小姐,你当初怎生出家来?(正旦唱)【乔牌儿】几曾见出家的有下稍?趁如今我青春尚年少。(老道姑云)我教你弹琴,正要清心养性,倒教你引老公不成?(正旦唱)倒是我卓文君一曲求凰操,早把那汉相如引动了。(老道姑云)你要成亲,也少不得请你那亲眷,怎么不着我知道?(正旦唱)【雁儿落】别不曾将亲眷邀,那里把你个姑姑告?(老道姑云)你为甚么事便还了俗?(正旦唱)我这有宿缘的要还俗,(老道姑云)我到道录司告去,不道的饶了你哩。(正旦唱)哎!你个有火性的何须闹?(老道姑云)你既是出不的家,谁教你出家?(正旦唱)【得胜令】呀!大古来人怨语声高,怎知俺父母有盟约?你待要锯倒连枝树,分开比翼鸟。未曾出胎胞,早指腹成亲了。直到的今朝,才得这夫妻成对好。(云)请老相公劝一劝姑姑罢。(梁尹上,云)怎生大惊小怪的?(正旦云)老相公来了,须劝老师父一劝。(梁尹云)他若再闹呵,我送他道录司去,拷打他下半截来。那老道姑在那里?(正旦云)在前厅上坐着哩。(梁尹做见科,云)兀那老道姑,看老夫面上,完成了他两口儿前程罢。(老道姑云)兀的不是老相公?(梁尹云)兀的不是我夫人。(老道姑云)我丢了冠子,脱了布衫,解了环绦。我认了老相公,不强如出家?(正旦云)老师父,你怎生便是这等?当初谁着你出家来?(老道姑云)我则有这个老公。(正旦云)我也不曾有两个。(唱)【甜水令】你只待掀倒秦楼。填严洛浦,摧翻祅庙,不住的絮叨叨。为甚么也丢了早冠,脱了道服,解了环绦,直恁般戒行坚牢?【折桂令】多应是欲火三焦,一时焰起,遍体焚烧。似这等难控难持,便待要相偎相傍,也顾不得人笑人嘲。想着你瘦山品々,精神渐槁,何况我娇滴滴颜色方妖。(老道姑云)他原是我相公,被工贼赶散也,比你偷的。(正旦唱)你既有夫主相抛,我岂无亲事堪招?总不如两家儿各自团圆,落的个尽付里同享欢乐。(都管上,云)老汉是那郑小姐家院公,与小姐送斋粮道服来。俺到庵里,不见小姐,人说他搬到白云观做了观主,我又寻到白云观去,元来还俗去了也。这个是他宅子,我自过去。(做见科,云)小姐,我与你送斋粮道服来了,你怎么又还了俗?(正旦唱)【沽美酒】这一领新道袍,似千里赠鹅毛。路远风尘你动劳,争知我衣冠改了也,不是做夫人便妆幺。【太平令】想这段前程非小,俺出家的福分难消。但则要捉对儿云期雨约,便是掩师徒每全真了道。我着你记着,想着,不曾忘了,常言道,一还一报。(梁尹云)这新状元你认的么?(老道姑改扮科,云)我不认的。(梁尹云)他就是我在南阳时同僚秦思道的孩儿,叫做秦修然。(夫人云)可知道来,他原与郑彩鸾指腹成亲的。孩儿,你早和俺说知,也省得我这般聒絮。(梁尹云)如今我夫人认着老夫,姑姑又与新状元成了亲事,天下喜事无过夫妇团圆。便当杀羊造酒,做个大大庆喜的筵席。(正旦唱)【离亭宴煞】咱如今把围棋识破了输赢着,瑶琴弹彻相思调,这婚姻是天缘凑巧。稳坐了七香车,高揭了三檐伞,请受了金花诰。再不赴偷香窃玉期,再不事炼药烧丹教,从些后无烦少恼。便不能随他萧史并登仙,只情愿守定梁鸿只谐老。题目郑彩鸾草庵学道正名秦修然竹坞听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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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仙,对西风篱下醉金船。葛巾漉酒从吾愿,富贵由天。与渊明和一篇,君休羡,省部选乌台荐。好觑桐江钓叟,万古名传。 自由仙,据胡床闲坐老梅边。彤云变态时舒卷,改尽山川。叹蓝关马不前,君休羡,八位转朝金殿。恰便似新晴雪霁,流水依然。 梅花 月如牙,早庭前疏影印窗纱。逃禅老笔应难画,别样清佳。据胡床再看咱,山妻骂:为甚情牵挂?大都来梅花是我,我是梅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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