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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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文·幽闺记

第一出开场始末【西江月】(副末上)轻薄人情似纸,迁移世事如棋。今来古往不胜悲,何用虚名虚利?遇景且须行乐,当场谩共衔杯。莫教花落子规啼,懊恨春光去矣。【沁园春】蒋氏世隆,中都贡士,妹子瑞莲。遇兴福逃生,结为兄弟。瑞兰王女,失母为随迁。荒村寻妹,频呼小字,音韵相同事偶然。应声处,佳人才子,旅馆就良缘。岳翁瞥见生嗔怒,拆散鸳鸯最可怜。叹幽闺寂寞,亭前拜月。几多心事,分付与婵娟。兄中文科,弟登武举。恩赐尚书赘状元。当此际,夫妻重会,百岁永团圆。老尚书缉探虎狼军,穷秀才拆散凤鸾群。文武举双第黄金榜,幽闺怨佳人拜月亭。第二出书帏自叹【珍珠帘】(生扮蒋世隆上)十年映雪囊萤,苦学干禄,幸首获州庠乡举。继晷与焚膏,祗勤习诗书,咳唾珠玑才灿锦,养浩然春闱必取。一跃过龙门,当此青云得路。中都风物景全佳,街市骈阗斗丽华;烟锁楼台浮锦色,月笼花影映林斜。礼乐流芳忝儒裔,双亲不幸俱倾逝。止存一妹在闺中,真乃家传多富贵。自家姓蒋,双名世隆中都路人氏。虽叨乡荐,未赴春闱。只因服制在身,难以进取。家中别无亲人,止有一妹,叫名瑞莲。年已及笄,未曾许聘。【鹧鸪天】正是锦绣胸襟气若虹,文章才学足三冬;循循善道驰庠校,济济儒风蔼郡中。题雁塔,步蟾宫,前程万里附溟鸿。此时衣锦还乡客,五百名中让世隆。【月上海棠】君子儒,文章学业驰名誉;但一心忧道,岂为贫居?十年挨淡饭黄齑,终身享鼎食重褥。前贤语,果是书中自有金玉。岁月易虚,寸阴当惜。不免到书房中将经史检点则个。琢磨成器待春闱,万里前程唾手期。一举首登龙虎榜,十年身到凤凰池。第三出虎狼扰乱【点绛唇】(净扮番将上)势压中华,仁将夷化,威风大。一曲琵琶,醉后驱鹰马。你看边塞上好光景:只见万里寒沙,一天秋草。马嘶平野呼鹰地,犬吠低坡射雁人。草丛中无非是赤兔黄獐,天际表有些儿皂雕白鹞。夜夜月为青冢镜,年年雪作黑山花。俺这里吃的是马酪羊羔,说甚么龙肝凤髓?穿的是狐裘貂帽,要甚么锦衣绣裳?比着他诸夏无君,争似俺蛮夷有主?汉家虽盛,曾与和亲;唐国称隆,结为兄弟。国号附金,而威风凛凛;中华臣宋,而气宇巍巍。远观着几层瑞彩罩金城,遥望见一派祥云笼铁柱。自家北番一个虎狼军将是也。只因大金天子,俺这里三年一小进,五年一大进,十年一总进。今经一十五年,并无一丝儿回答。俺主大怒,着俺起兵前去,打夺州城,占据粮草。不免叫把都儿每出来,与他商议,把都儿那里?【水底鱼】(小生、外、末扮番军上)白草黄沙,毡房为住家。胡儿胡女惯能骑战马。因贪财宝到中华,闲戏耍,被他拿住,铁里温都哈喇。主帅呼唤,上前参见。(净)把都儿每,只因大金天子,俺这里三年一小进,五年一大进,十年一总进。今经一十五年,并无一丝儿回答。主上大怒,着俺起兵前去打夺州城,占据粮草。众把都儿每听吾号令,不可有违。【豹子令】点起番家百万兵,百万兵,纷纷快马似腾云,似腾云。叵耐大金无道理,与他交战定输赢。(合)安排器械便登程,杀教片甲不留存。【金字经】嗗都儿哪应咖哩,者么打么撒嘛呢,哧嘛打么呢,咭啰也赤吉哩,撒么呢撒哩,吉么赤南无应咖哩。头戴金盔挽玉鞭,驱兵领将几千员。金朝那解番狼将,血溅东南半壁天。第四出罔害皤良(小生、丑扮金瓜武士上)蓬来正殿起金鳌,红日初生碧海涛。开着午门遥北望,赭黄新帕御床高。(末扮黄门上)【点绛唇】渐辟东方,星残月淡,苍龙犹显。平闪清光,点滴檐铃响。万烛当天紫雾消,百花深处漏声遥。宫门半辟天风起,吹落炉香满绣袍。自家乃金朝一个小黄门是也。主司仪典,出纳纶音,身穿兽锦袍,与宾客言;口含鸡舌香,传天子令,如今早朝时分,官里升殿,怕有奏事官到来,不免在此伺候。怎见得早朝?但见银河耿耿,玉露瀼瀼。似有似无,一天香雾;半明半灭,几点残星。铜壶水冷,数声莲漏出花迟,宝鸭香消,三唱金鸡明曙早。人过御沟桥,灯影里衣冠济楚,马嘶宫巷柳,月明中环珮铿锵。钟声响大殿门开,五音合内宫乐奏。只见那奉天殿、武英殿、披香殿、太乙殿,谨身殿,巍巍峨峨,月色乍临仙掌动;奉天门、承天门、大明门、朝阳门、乾明门,隐隐约约,香烟欲傍衮龙浮。其时有御用监官,尚膳监官、尚衣临官,各司其事,备其所用;鸿胪寺官、光禄寺官、太常寺官,各守乃职,听其所需。周旋中规,折旋中矩,降者降而升者升;过位色勃,执圭鞠躬,跪者跪而拜者拜。文官有稷、契、伊、傅之才,武将有起、翦、颇、牧之勇,正是日月光天德,山河壮帝居。太平无以报,愿上万言书。道犹末了,奏事官早到。【出队子】(净扮聂贾列上)番兵突至,番兵突至,御敌无人为出师,教人门夜苦忧思。事到临危不可迟,奏议迁都,伏乞圣旨。(末)来者何官?(净)臣聂贾列奏闻陛下。(末)所奏何事?(净)奏为保国安民事。诚惶诚恐,稽首顿首,冒奏天颜,恕臣万死万死。臣闻番兵犯界,突入榆关,离俺中国只有百二十里之地。况彼人强马壮,本国将寡兵疲,难以当敌。不若迁都汴梁,上保社稷无危,下免生民涂炭。(末)官里道来,汴梁有何好处,可以迁都?(净)夫汴梁者东有秦关,西有两隘,南有函谷,北有巨海,地雄土厚,可以迁都。所谓"王公设险,些守其国。"愿我王准臣所奏,不必迟回。(末)官里道来,可退在午门外,与众官商议,即便迁都汴梁,兔致两国相争,实为便益。(净)万岁,万岁,万万岁!(退科)【点绛唇】(外扮陀满海牙上)长乐钟鸣,未央宫启。千官至,顿首丹墀,遥拜着红云里。(末)来者何官?(外)臣陀满海牙,累世忠良,官居左丞之职,有事不容不谏。(末)所谏何事?(外)臣闻番兵犯界,兵马已到榆关,相去百二十里之地,所谓"剥床以肤切近灾"者也。本合命将出师,剿灭夷寇;今被奸臣擅权窃柄,奏令迁都,以避强势。不惟天子蒙尘,抑且生民涂炭。于此不谏,不为忠也。诚惶诚恐,稽首顿首。君乃臣之元首,臣乃君之股肱。君有诤臣,父有诤子。王事多艰,民不堪命,若钳口不言,是坐视其危也,即今番兵犯界,何不遣将御敌,却乃迁都远避?(末)官里道来,如今朝中缺少良将,着何人为帅,统领三军,与他对敌?(外)臣闻内举不避亲。臣举一人,即臣之子,陀满兴福,此子六韬三略皆能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手下见有三千忠孝军,人人敢勇,个个当先。可退番兵。(净)臣聂贾列奏闻陛下,陀满海牙已有无君之心,又令其子出军,如虎加翼,为祸不浅。我王不可准奏,(外)咄!聂贾列,你何故妄奏迁都?(净)咄!陀满海牙,你何故阻驾?【新水令】(外怒科,外)九重天听望垂慈,主君贤谏臣须直。事当言敢自欺?既为官要尽臣职。(净)如今圣驾迁都,有何不可?(外)你若是要迁移,把社稷一时弃。(末)官里道来,二人所奏不同,还退在午门外,与众官商议。(外、净)万岁,万岁,万万岁!(退科,外)聂贾列。你怎见得就该迁都?【步步娇】(净)蠢尔番兵须臾至,力寡难当御,朝臣众议之。你不见昔日呵,太王居邠,狄人侵地。事之以皮币不得免,事之以犬马不得免,事之以珠玉不得免。他也无计可施为,只得迁都去。【折桂令】(外)古人言自有权舆,能者迁之,否则存之。(净)说得好!说得好!你说圣上不如太王。(外)怎忍见犬挈其妻,兄携其弟,母抱其儿。城市中喧喧嚷嚷,村野间哭哭啼啼。可惜车驾奔驰,生民涂炭,宗庙丘墟。【江儿水】(净)臣道当卑顺,秋毫敢犯之?你道能如太王则迁之,不能则谨守常法。这是不能尧舜其君罪。那百姓每呵,见说仁君迁都避,纷纷从者如归市。你道效死而民勿去,这等拘守之言,怎及得迁国图存之计?【雁儿落】(外)俺穿一领裹乾坤缝掖衣,要干着儒家事;读几行正纲常贤圣书,要识着君臣义。俺则是一心儿清白本无私。(净)你触犯了圣上,就该万死。(外)言如达,死何辞?(净)常言道:"闭口深藏舌,安身处处牢。"(外)怎做得窨无气?(净)你许多年纪了,还要管这等闲事怎么?(外)怎做得老无为?今日任你就打落张巡齿,痴也么痴,常自把严颜头手内提。【侥侥令】(净)半空横剑戟,四面列旌旗,战鼓如雷轰天地。你却唱太平歌,念孔圣书。【收江南】(外)呀!恰便是骄骢立仗,噤住口不容嘶。将焉用彼过谁欤?那知越瘦与秦肥?你这般所为,你这般所为,恨不得啖伊血肉寝伊皮。【园林好】(净)朝廷上尊严去处,岂容你谈论是非?全不识君臣之体。凭河死,悔时迟。凭河死,悔时迟。【沽美酒】(外笏击净怒科。外)你为人何太谀!你为人何太谀!腹中剑,口中蜜,长剑憸人蓝面鬼。百般样,肆奸回,肆奸回,把圣聪蒙蔽。俺学的是段秀实以笏击贼。你那臭名海波难洗。我好名儿史策留题。我呵这件事,你知我知,天知地知,呀,便死做鬼魂灵,一心无愧。(净)聂贾列奏闻陛下,陀满海牙故意阻驾,陀满兴福造意出军,父子将谋为不轨。(末)官里道来,陀满海牙父子既有反叛这心,着金瓜武士打死。(外)圣上,谗言不可听信。(小生,丑扯外下。末)官里道天,陀满海牙三百家口,不分良贱,尽行诛戮。龆龀不留。就差聂贾列前去监斩,不得有违。(净)奉圣旨。(末)早朝奏罢离金阶。(净)戈戟森森列将台。(合)会施天上无穷计,难免今朝目下灾。第五出亡命全忠【红衲袄】(小生扮陀满兴福上)将门庭,非小轻。掌貔貅,百万兵。威权勇猛千般计,势显英雄一派征。官宦族,名誉称,声闻彻帝京。好笑番魔也,怎当俺三千忠孝军。胆略曾经百战场,势如猛虎走群羊。胸中豪气冲天日,训练三军悉智强。自家陀满兴福。爹爹海牙丞相,今早入朝未回。目下番奴侵乱,不免把军士每训练一番,多少是好。军吏那里?(丑上)朝中天子宣,阃外将军令。覆将军,有何钧音?(小生)取军册上来。(丑取册,小生看科。末上)有事不敢不报,无事不敢乱传。将军,不好了!(小生)怎么说?(末)即今番兵犯界,聂贾列奏令迁都,圣意欲从,老相公极言苦谏,那聂贾列辄生恶意,妄奏圣上,说老相公故意阻驾,谋为不轨。圣上听信谗言,将老相公金瓜打死了。(小生哭科,末)还有一件。(小生)又怎么?(末)圣上就差聂贾列为监斩官,把将军三百家口,不分良贱,尽行诛戮。如今聂贾列那厮带了人马将到了也。(小生)这苦怎生是了?(末)将军不妨。将军手下见有三千忠孝军,人人敢勇,个个当先。待那奸臣来时,把他一刀杀了,上报老相公屈死之仇,下免三百口屠戮之苦,有何难处?(小生)我若杀了那厮,怎全得我老相公的忠义?无计可奈,只得逃难他方,再作计处。双手擘开生死路,一身跳出是非门。第六出图形追捕【赵皮鞋】(丑上)我是个巡警官,日夜差科千万端。俸钱些少几曾关,怎得三年官债满?〔西江月〕当职身充巡检,上司差遣常忙,捕贼违限最堪伤,罚俸别无指望。日里迎来送往,夜间巡警关防。虽然鹅酒得些口童,事发纳赃吃棒。今有当朝陀满丞相阻当銮驾,朝廷大怒,将他满门良贱,尽皆诛戮,只走了陀满兴福一人。奉上司明文,遍张文榜,画影图形。十家为甲,排门粉壁,各处挨捕。但有拿得着者,有官有赏。窝藏者,与本犯同罪。不免叫左右的出来分付。左右那里?(末上)讼简公衙静,民安士庶称。明如秋夜月,清似玉壶冰。覆老爷,有何分付?(丑)我且问你,这个地方谁管?(末)这是中都路坊正管的。(丑)这等与我叫中都路坊正来。(末)领钧旨。中都路坊正走动。【大斋郎】(净上)狂秀才,命儿乖。身允坊正是官差。三隅两巷民受灾。要无违碍,好生只把月钱来。身充坊正霸乡都,财物鸡鹅那得无?刮取小民穷骨髓,剥削百姓苦皮肤。当权若不行方便,后代儿孙作马驴。罚愿满门都吃素,年头年尾只吃麸。(末)你倒佛口蛇心。(净)你是甚么人?(末)我是公使人。(净)公使人,干热乱;得文引,去勾唤。穷三千,富五贯。得了钱,解一半。这等之人,如何判断?押赴市曹,一刀两段。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。(末)你也不像个坊正,到是个掌法司巡警。老爷叫你半日了,且不要闲说。(净)既如此,待我去见。老爷见坊正。(丑)我把你这狗骨头。我在此半日,你才来见我。到说老爷见坊正,我倒来见你么?(净)不是这等说,不曾分得句读。我说老爷见,小人是坊正。只少小人是三个字。(丑)这狗骨头!白铁刀,转口快。且不打你,听我分付。今有当朝陀满丞相阻当銮驾,朝廷大怒,将他满门良贱,尽皆诛戮,只走了陀满兴福一人。奉上司明文,遍张文榜,画影图形。十家为甲,排门粉壁,到处挨捕。但有拿得着者,有官有赏。窝藏者,与本犯同罪。(净叫科)东南西北四隅里卖豆腐的王公听着。但有人拿得陀满兴福者,有官有赏,窝藏者,与本犯同罪。(丑)拿过来,我把你这狗骨头。东西南北四隅里,岂没有个姓张姓李的?偏只有这个卖豆腐的王公?(净)老爷,有个缘故。小的老婆吃斋,卖豆腐的王公,每日挑了豆腐,在小的门首经过,小的老婆问他赊一块儿吃,他再不肯。老婆说家长老官儿,今后有甚么官府事,报他一名,故此只报他的名字。(丑)这狗骨头。我倒替你官报私仇?叫左右拿下去打。(末)禀老爷,打多少?(丑)打十三。(末打科。丑)你方才打多少?(末)打十三。(丑)狗骨头。明明打得他三板,就说打了十三,坏了我的法度。坊正起来,拿这狗骨头下去打。(净)六月债,还得快。禀老爷,打多少?(丑)也打十三。(净打科。丑)我晓得人人如此,个个一般。你打得他三下,也就哄我说打了十三。你每欺我老爷不识数,左右的如今拿坊正下去打。打一下我老爷记一根签,难道也哄得我不成?(末打净,净打丑,诨科)【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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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文学

长安古意

长安大道连狭斜,青牛白马七香车。玉辇纵横过主第,金鞭络绎向侯家。龙衔宝盖承朝日,凤吐流苏带晚霞。百尺游丝争绕树,一群娇鸟共啼花。游蜂戏蝶千门侧,碧树银台万种色。复道交窗作合欢,双阙连甍垂凤翼。梁家画阁中天起,汉帝金茎云外直。楼前相望不相知,陌上相逢讵相识?借问吹箫向紫烟,曾经学舞度芳年。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作鸳鸯不羡仙。比目鸳鸯真可羡,双去双来君不见?生憎帐额绣孤鸾,好取门帘帖双燕。双燕双飞绕画梁,罗帷翠被郁金香。片片行云着蝉鬓,纤纤初月上鸦黄。鸦黄粉白车中出,含娇含态情非一。妖童宝马铁连钱,娼妇盘龙金屈膝。御史府中乌夜啼,廷尉门前雀欲栖。隐隐朱城临玉道,遥遥翠幰没金堤。挟弹飞鹰杜陵北,探丸借客渭桥西。俱邀侠客芙蓉剑,共宿娼家桃李蹊。娼家日暮紫罗裙,清歌一啭口氛氲。北堂夜夜人如月,南陌朝朝骑似云。南陌北堂连北里,五剧三条控三市。弱柳青槐拂地垂,佳气红尘暗天起。汉代金吾千骑来,翡翠屠苏鹦鹉杯。罗襦宝带为君解,燕歌赵舞为君开。别有豪华称将相,转日回天不相让。意气由来排灌夫,专权判不容萧相。专权意气本豪雄,青虬紫燕坐春风。自言歌舞长千载,自谓骄奢凌五公。节物风光不相待,桑田碧海须臾改。昔时金阶白玉堂,即今惟见青松在。寂寂寥寥扬子居,年年岁岁一床书。独有南山桂花发,飞来飞去袭人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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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照邻

孔雀东南飞 (为焦仲卿妻作)

   序曰:汉末建安中,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,为仲卿母所遣,自誓不嫁。其家逼之,乃投水而死。仲卿闻之,亦自缢于庭树。时人伤之,为诗云尔。 孔雀东南飞,五里一徘徊。 “十三能织素,十四学裁衣。十五弹箜篌,十六诵诗书。十七为君妇,心中常苦悲。君既为府吏,守节情不移。贱妾留空房,相见常日稀。鸡鸣入机织,夜夜不得息。三日断五匹,大人故嫌迟。非为织作迟,君家妇难为!妾不堪驱使,徒留无所施。便可白公姥,及时相遣归。” 府吏得闻之,堂上启阿母:“儿已薄禄相,幸复得此妇。结发同枕席,黄泉共为友。共事二三年,始尔未为久。女行无偏斜,何意致不厚。” 阿母谓府吏:“何乃太区区!此妇无礼节,举动自专由。吾意久怀忿,汝岂得自由!东家有贤女,自名秦罗敷。可怜体无比,阿母为汝求。便可速遣之,遣去慎莫留!” 府吏长跪告:“伏惟启阿母。今若遣此妇,终老不复取!” 阿母得闻之,槌床便大怒:“小子无所畏,何敢助妇语!吾已失恩义,会不相从许!” 府吏默无声,再拜还入户。举言谓新妇,哽咽不能语:“我自不驱卿,逼迫有阿母。卿但暂还家,吾今且报府。不久当归还,还必相迎取。以此下心意,慎勿违吾语。” 新妇谓府吏:“勿复重纷纭。往昔初阳岁,谢家来贵门。奉事循公姥,进止敢自专?昼夜勤作息,伶俜萦苦辛。谓言无罪过,供养卒大恩;仍更被驱遣,何言复来还!妾有绣腰襦,葳蕤自生光;红罗复斗帐,四角垂香囊;箱帘六七十,绿碧青丝绳,物物各自异,种种在其中。人贱物亦鄙,不足迎后人,留待作遗施,于今无会因。时时为安慰,久久莫相忘!” 鸡鸣外欲曙,新妇起严妆。著我绣夹裙,事事四五通。足下蹑丝履,头上玳瑁光。腰若流纨素,耳著明月珰。指如削葱根,口如含朱丹。纤纤作细步,精妙世无双。 上堂拜阿母,阿母怒不止。“昔作女儿时,生小出野里。本自无教训,兼愧贵家子。受母钱帛多,不堪母驱使。今日还家去,念母劳家里。”却与小姑别,泪落连珠子。“新妇初来时,小姑始扶床;今日被驱遣,小姑如我长。勤心养公姥,好自相扶将。初七及下九,嬉戏莫相忘。”出门登车去,涕落百余行。 府吏马在前,新妇车在后。隐隐何甸甸,俱会大道口。下马入车中,低头共耳语:“誓不相隔卿,且暂还家去。吾今且赴府,不久当还归。誓天不相负!” 新妇谓府吏:“感君区区怀!君既若见录,不久望君来。君当作磐石,妾当作蒲苇。蒲苇纫如丝,磐石无转移。我有亲父兄,性行暴如雷,恐不任我意,逆以煎我怀。”举手长劳劳,二情同依依 。 入门上家堂,进退无颜仪。阿母大拊掌,不图子自归:“十三教汝织,十四能裁衣,十五弹箜篌,十六知礼仪,十七遣汝嫁,谓言无誓违。汝今何罪过,不迎而自归?”兰芝惭阿母:“儿实无罪过。”阿母大悲摧。 还家十余日,县令遣媒来。云有第三郎,窈窕世无双。年始十八九,便言多令才。 阿母谓阿女:“汝可去应之。” 阿女含泪答:“兰芝初还时,府吏见丁宁,结誓不别离。今日违情义,恐此事非奇。自可断来信,徐徐更谓之。” 阿母白媒人:“贫贱有此女,始适还家门。不堪吏人妇,岂合令郎君?幸可广问讯,不得便相许。” 媒人去数日,寻遣丞请还,说有兰家女,承籍有宦官。云有第五郎,娇逸未有婚。遣丞为媒人,主簿通语言。直说太守家,有此令郎君,既欲结大义,故遣来贵门。 阿母谢媒人:“女子先有誓,老姥岂敢言!” 阿兄得闻之,怅然心中烦。举言谓阿妹:“作计何不量!先嫁得府吏,后嫁得郎君。否泰如天地,足以荣汝身。不嫁义郎体,其往欲何云?” 兰芝仰头答:“理实如兄言。谢家事夫婿,中道还兄门。处分适兄意,那得自任专!虽与府吏要,渠会永无缘。登即相许和,便可作婚姻。” 媒人下床去。诺诺复尔尔。还部白府君:“下官奉使命,言谈大有缘。”府君得闻之,心中大欢喜。视历复开书,便利此月内,六合正相应。良吉三十日,今已二十七,卿可去成婚。交语速装束,络绎如浮云。青雀白鹄舫,四角龙子幡。婀娜随风转,金车玉作轮。踯躅青骢马,流苏金镂鞍。赍钱三百万,皆用青丝穿。杂彩三百匹,交广市鲑珍。从人四五百,郁郁登郡门。 阿母谓阿女:“适得府君书,明日来迎汝。何不作衣裳?莫令事不举!” 阿女默无声,手巾掩口啼,泪落便如泻。移我琉璃榻,出置前窗下。左手持刀尺,右手执绫罗。朝成绣夹裙,晚成单罗衫。晻晻日欲暝,愁思出门啼。 府吏闻此变,因求假暂归。未至二三里,摧藏马悲哀。新妇识马声,蹑履相逢迎。怅然遥相望,知是故人来。举手拍马鞍,嗟叹使心伤:“自君别我后,人事不可量。果不如先愿,又非君所详。我有亲父母,逼迫兼弟兄。以我应他人,君还何所望!” 府吏谓新妇:“贺卿得高迁!磐石方且厚,可以卒千年;蒲苇一时纫,便作旦夕间。卿当日胜贵,吾独向黄泉!” 新妇谓府吏:“何意出此言!同是被逼迫,君尔妾亦然。黄泉下相见,勿违今日言!”执手分道去,各各还家门。生人作死别,恨恨那可论?念与世间辞,千万不复全! 府吏还家去,上堂拜阿母:“今日大风寒,寒风摧树木,严霜结庭兰。儿今日冥冥,令母在后单。故作不良计,勿复怨鬼神!命如南山石,四体康且直!” 阿母得闻之,零泪应声落:“汝是大家子,仕宦于台阁。慎勿为妇死,贵贱情何薄!东家有贤女,窈窕艳城郭,阿母为汝求,便复在旦夕。” 府吏再拜还,长叹空房中,作计乃尔立。转头向户里,渐见愁煎迫。 其日牛马嘶,新妇入青庐。奄奄黄昏后,寂寂人定初。我命绝今日,魂去尸长留!揽裙脱丝履,举身赴清池。 府吏闻此事,心知长别离。徘徊庭树下,自挂东南枝。 两家求合葬,合葬华山傍。东西植松柏,左右种梧桐。枝枝相覆盖,叶叶相交通。中有双飞鸟,自名为鸳鸯。仰头相向鸣,夜夜达五更。行人驻足听,寡妇起彷徨。多谢后世人,戒之慎勿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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佚名

通信〔1〕

小峰兄: 收到了几期《语丝》,看见有《鲁迅在广东》〔2〕的一个广告,说是我的言论之类,都收集在内。后来的另一广告上,却变成“鲁迅著”了。我以为这不大好。 我到中山大学的本意,原不过是教书。然而有些青年大开其欢迎会。我知道不妙,所以首先第一回演说,就声明我不是什么“战士”,“革命家”。倘若是的,就应该在北京,厦门奋斗;但我躲到“革命后方”〔3〕的广州来了,这就是并非“战士”的证据。 不料主席的某先生〔4〕——他那时是委员——接着演说,说这是我太谦虚,就我过去的事实看来,确是一个战斗者,革命者。于是礼堂上劈劈拍拍一阵拍手,我的“战士”便做定了。拍手之后,大家都已走散,再向谁去推辞?我只好咬着牙关,背了“战士”的招牌走进房里去,想到敝同乡秋瑾〔5〕姑娘,就是被这种劈劈拍拍的拍手拍死的。我莫非也非“阵亡”不可么? 没有法子,姑且由它去罢。然而苦矣!访问的,研究的,谈文学的,侦探思想的,要做序,题签的,请演说的,闹得个不亦乐乎。我尤其怕的是演说,因为它有指定的时候,不听拖延。临时到来一班青年,连劝带逼,将你绑了出去。而所说的话是大概有一定的题目的。命题作文,我最不擅长。否则,我在清朝不早进了秀才了么?然而不得已,也只好起承转合,上台去说几句。但我自有定例:至多以十分钟为限。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,事前事后,我常常对熟人叹息说:不料我竟到“革命的策源地”来做洋八股了。 还有一层,我凡有东西发表,无论讲义,演说,是必须自己看过的。但那时太忙,有时不但稿子没有看,连印出了之后也没有看。这回变成书了,我也今天才知道,而终于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里面是怎样的东西。现在我也不想拿什么费话来捣乱,但以我们多年的交情,希望你最好允许我实行下列三样—— 一,将书中的我的演说,文章等都删去。 二,将广告上的著者的署名改正。 三,将这信在《语丝》上发表。 这样一来,就只剩了别人所编的别人的文章,我当然心安理得,无话可说了。但是,还有一层,看了《鲁迅在广东》,是不足以很知道鲁迅之在广东的。我想,要后面再加上几十页白纸,才可以称为“鲁迅在广东”。 回想起我这一年的境遇来,有时实在觉得有味。在厦门,是到时静悄悄,后来大热闹;在广东,是到时大热闹,后来静悄悄。肚大两头尖,像一个橄榄。我如有作品,题这名目是最好的,可惜被郭沫若先生占先用去了。〔6〕但好在我也没有作品。 至于那时关于我的文字,大概是多的罢。我还记得每有一篇登出,某教授便魂不附体似的对我说道:“又在恭维你了! 看见了么?”我总点点头,说,“看见了。”谈下去,他照例说,“在西洋,文学是只有女人看的。”我也点点头,说,“大概是的罢。”心里却想:战士和革命者的虚衔,大约不久就要革掉了罢。 照那时的形势看来,实在也足令认明了我的“纸糊的假冠”〔7〕的才子们生气。但那形势是另有缘故的,以非急切,姑且不谈。现在所要说的,只是报上所表见的,乃是一时的情形;此刻早没有假冠了,可惜报上并不记载。但我在广东的鲁迅自己,是知道的,所以写一点出来,给憎恶我的先生们平平心—— 一,“战斗”和“革命”,先前几乎有修改为“捣乱”的趋势,现在大约可以免了。但旧衔似乎已经革去。 二,要我做序的书,已经托故取回。期刊上的我的题签,已经撤换。 三,报上说我已经逃走,或者说我到汉口去了。写信去更正,就没收。 四,有一种报上,竭力不使它有“鲁迅”两字出现,这是由比较两种报上的同一记事而知道的。 五,一种报上,已给我另定了一种头衔,曰:杂感家。 〔8〕评论是“特长即在他的尖锐的笔调,此外别无可称。”然而他希望我们和《现代评论》合作。为什么呢?他说:“因为我们细考两派文章思想,初无什么大别。”(此刻我才知道,这篇文章是转录上海的《学灯》〔9〕的。原来如此,无怪其然。写完之后,追注。) 六,一个学者〔10〕,已经说是我的文字损害了他,要将我送官了,先给我一个命令道:“暂勿离粤,以俟开审!” 阿呀,仁兄,你看这怎么得了呀!逃掉了五色旗下的“铁窗斧钺风味”,而在青天白日之下又有“缧绁之忧”〔11〕了。 “孔子曰:‘非其罪也。’以其子妻之。”怕未必有这样侥幸的事罢,唉唉,呜呼! 但那是其实没有什么的,以上云云,真是“小病呻吟”。 我之所以要声明,不过希望大家不要误解,以为我是坐在高台上指挥“思想革命”而已。尤其是有几位青年,纳罕我为什么近来不开口。你看,再开口,岂不要永“勿离粤,以俟开审”了么?语有之曰:是非只为多开口,烦恼皆因强出头。 此之谓也。 我所遇见的那些事,全是社会上的常情,我倒并不觉得怎样。我所感到悲哀的,是有几个同我来的学生,至今还找不到学校进,还在颠沛流离。我还要补足一句,是:他们都不是共产党,也不是亲共派。其吃苦的原因,就在和我认得。#p#副标题#e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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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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